刘十三以后才会明白,有些告别,就是最后一面 。–《云边有个小卖部》
我抚摸着堂屋门前桂花树被砍去后仅存的树桩,粗砺,冰凉,斧头的砍痕也凹凸不平,我知道,我又想午后的桂花蜜茶了。
我是秋天出生的,从小和阿婆住在一起,我们这边,外婆都是叫阿婆。阿婆是他们那一辈少有的读书人,但她却有一双粗硬的手,我的名字也是阿婆取的,阿婆说希望我”晔晔如扶桑”,所以我叫池桑,但阿婆喜欢叫我阿晔,也算是个不正经的小名了吧。
我最喜欢的时候是午后,可晴亦可雨,阿婆会躺在檐下的摇椅,我会搬条小板凳靠在边上:”阿婆,阿婆,快讲故事!”从一开始的神话传说到后来的追忆往昔,我从听着盘古开天地,女娲造人到新中国成立……阿婆讲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她最爱同我讲的是她下乡的事,她说:”阿晔啊,阿婆那时候下乡插队可惨了,天天一大清早就要来割草干农活,你瞧阿婆的手,就是因为农活才这样的…..”但大多数时候,我和阿婆只是并坐着,我问一些漫无边际的问题:”流星会回到天空吗？”阿婆也会认真地回答:”也许不会,因为它已经躺在了大地的怀里……”
我最喜欢的是阿婆酿的桂花蜜,每逢秋日,堂屋前那一树桂花便盛开了,肆无忌惮地把花香泼洒着,热烈而自由,村里好多人家都种了桂花树,所以秋天时,村子便泡在桂花香中,而阿婆这里便取出长竹杆子和大圆竹盘收桂花,桂花是米黄色,四小瓣,圆润可爱,阿婆将桂花洗净晾干后,桂花便不复之前的精致模样,一小粒一小粒,而且是棕黄色的,熬制的桂花虽中还放了些茉利,更添一份清香。然后,某一个下午,阿婆便将桂花蜜舀上两勺放入塘瓷杯,用水冲开后甜甜的还带着桂花的香,阿婆看着我那嘴馋的样子总会轻轻摸摸我的头:”可以喝了呦。”然后我便端上瓷杯喝上一大口。
《云边有个小卖部》里说,希望和悲伤,都是一缕光,而那一缕光,带给我的消息却是阿婆离开了。那一天的风很轻,天很蓝,我看着大人们忙碌着,什么也没干，只是缩在阿婆的摇椅,想起了阿婆曾经和我说”死亡”,我说:”阿婆,死是什么?”阿婆说:”死啊,死是一个休止符,是一个人喜怒哀乐所思所得的彻底终结,死是移不走的山,是再也没有了太阳的永夜,但是阿晔你要知道,死亡虽然是无解的,但那些死去的每一个人,都化成了人世间的一部分,每一代人,都从历史中走来,又向历史中走去,薪火相传,生生不息。”我看看黑白的布碰撞交织,我听着哀乐声环绕缠绵,我只是悲伤的沉默……
我站起身,看了堂屋许久,合上门转身,我知道,我只是想桂花蜜茶了。
“我有所念人,隔在远远乡” 一一《夜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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