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天生话多。
被老师调到全年级最沉默的男生旁边，都能跟他聊完一整个晚自习。
老师绝望了，把我跟那个一开口就结巴的女生安排坐一桌。
我正愁怎么跟她相处时，弹幕出现了：
【妈呀大姐，怎么把话痨和妹宝安排成同桌了？】
【就是，话痨吵得要死，不就是想吸引男主注意吗？】
【她打错算盘了嘻嘻，毕竟我们妹宝是男主的结巴新娘。高冷校草 x 不敢说话的小结巴磕死我了！】
【都怪男主占有欲太强，女主多看别人一眼，男主都要多做一次恨！要是妹宝能流利说话，不得天天被围观啊。】
【妹宝太可怜了，因为结巴被所有人笑话，幸好男主自学了温柔沟通法，这才成为妹宝唯一的解药！】
我眼前一亮。
温柔沟通？那我也可以啊！
什么结巴新娘，那明明是我命中注定的亲闺蜜啊！
—
01
弹幕吵成一团。
但给了我一些启发。
我花了整整一个周末，窝在房间里翻了一堆关于口吃的资料和心理学书。
周一早上，我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冲进教室。
一屁股坐到周念旁边，冲她咧嘴一笑。
周念像往常一样缩在角落里，厚厚的刘海挡住大半张脸，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课本。
【来了来了，话痨又去骚扰妹宝了，烦不烦啊？】
【妹宝快跑！这女人又要噪音污染了！】
【无语，男主都还没来上课呢，她就随地大小演起来了。】
我没理会弹幕。
而是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轻轻放在周念桌角。
「早、早上好。」
我故意把语速放得很慢，每个字都拖长了尾巴，听起来有点滑稽。
周念整个人僵住了。
她慢慢抬起头，垂着的眼睛微微睁大，充满困惑。
她盯着那盒巧克力看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缓缓低下头，继续整理课本。
没反应？
我有点纳闷。
弹幕：
【笑死我了，现学现卖是吧？放盒巧克力就觉得自己能跟妹宝交流了？】
【省省吧大姐，妹宝的世界只有男主能走进，你算老几？】
【就是就是，话痨少来蹭，我们妹宝一个人待着多可爱啊，像只安静的小松鼠！】
我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弹幕生气。
万事开头难，周念现在只是还不信任我而已。
换了谁被笑话了这么久，都不会轻易对一个突然冒出来的话痨敞开心扉。
—
02
第二节是英语课。
老师点人朗读课文。
全班都低着头，生怕被点到。
周念更是把自己缩成了一团，恨不得钻进课桌里。
「周念，你来读第三段。」
老师的声音落下，全班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周念慢慢站起来，手里攥着课本，指节泛白。
她张了张嘴：
「The……the……st……stu……stud……」
「study。」
有人小声接话，带着笑。
「哎呀你快点啊，一节课都被你结巴完了。」
「算了老师，让她坐下吧，听她读书太累了。」
周念的脸从耳尖红到脖子根。
她攥着课本的手指抖了一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那个单词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出不来。
弹幕：
【呜呜呜妹宝好可怜……】
【男主呢？男主怎么还不出手？】
【等等男主在最后一排，他站起来了！】
我余光扫见沈屿从最后一排站了起来。
他眉眼生的极好看，但表情很冷，隐隐含着不满。
「老师。」
他声音不大，但全班都安静了。
「我替她读。」
弹幕瞬间炸了：
【啊啊啊男主出手了！】
【高冷校草替结巴妹解围！甜死我了！】
【妹宝快看男主啊！他在帮你！】
沈屿已经开始读第三段。
声音低沉清晰，没有一丝犹豫。
周念还站着，低着头，手里的课本几乎被她攥皱了。
沈屿读完了，抬眼看了她一眼：
「坐下吧。」
是那种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周念慢慢坐下来，眼眶已经红了。
她全程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我看着周念攥得发白的指尖，和微微发抖的肩膀，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看起来并不像感动。
更像是，羞耻。
这种当众替她「遮丑」的方式，真的叫帮她吗？
—
03
下课铃响，沈屿被几个男生围着说笑。
周念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周围空出一大块。
几个女生从她身边经过：
「哎，刚才沈屿替她读课文的时候，你们看到没，她脸都红透了。」
「被校草护着还不开心啊？要我我都乐死了。」
「可她结巴啊，沈屿读完了她连个谢谢都说不出来，多尴尬。」
「所以她活该被笑呗，结巴还上什么英语课……」
弹幕：
【妹宝好可怜……但男主真的很爱她啊。】
【就是，男主已经尽力帮她解围了，他又不是心理医生。】
【话痨怎么又来了？该不会又要搞事吧？】
我盯着弹幕看了两秒，嘿嘿一笑。
调整了下表情，我维持着漫不经心的语气。
「喂，周念。」
我走到她旁边，随意地敲了敲她桌面。
周念像受惊的小鹿一样，懵懵地抬头看我。
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滤出惊惶的目光。
「你刚才那段课文，我读不太顺，你给我讲讲呗。」
我把英语书摊开放在她桌上，指着第三段，语速故意放得很慢很慢：
「这个单、词、是、这、么、读、的、吗？」
周念愣住了。
她低头看看英语书，又抬头看看我，眼睛里慢慢浮现出一层困惑。
弹幕：
【？？？有病吧，话痨又在烦妹宝了！】
【果然狗改不了（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审核不通过），妹宝都这么难过了她还让人讲课文！】
【无语，男主刚帮完忙话痨就开始欺负人了。】
我没理弹幕，只是耐心地等。
过了好一会儿，周念终于低头，在草稿纸上写了一行字：
「你读的是对的。」
字迹很工整。
我凑过去看，夸张地点了点头：「哦哦，那就行。谢啦！」
然后我掏出一颗巧克力放在她桌上：
「感谢费。」
周念愣了一下。
她看着那颗巧克力，又看看我，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我摆摆手：「别客气，我妈买的，家里太多了吃不完。」
然后我转身走开了。
弹幕：
【？？？这话痨什么毛病？】
【不会是在憋什么坏招吧？先给甜头再下毒那种？】
我没管。
—
04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要找周念「问问题」。
英语单词怎么读、数学公式怎么念、物理概念怎么发音……
每次我都语速放慢，表情自然，问完了就放一颗糖在她桌上。
周念从最开始的茫然困惑，到后来慢慢不再躲着我。
她回答我的问题，从写在纸上，到小声咕哝一个字，再到能说出两三个字的短句。
虽然还是会卡，会重复，但她愿意开口了。
今天我到学校时，桌上放着一袋小饼干。
周念竖着语文书，一双眼睛躲在书后，有点紧张地看着我。
弹幕：
【等等，妹宝怎么开始给话痨送饼干了？？？】
【这剧情不对啊，原著里妹宝只给男主送过东西的。】
「我、我昨、昨天烤的，不、不太、太好、好吃。」
她递过来一张纸条。
字真的好好看。（作者希望自己也写这么好看）
我撕开包装咬了一口——酥脆，带着淡淡的黄油香，好吃得不行。
「比我妈烤的好吃多了！」
我竖起大拇指。
周念的耳朵尖红了。
她低头写：「真的吗？」
「骗你是小狗。」
她嘴角弯了一下。
很小很小，但确实是弯了。
—
05
周五下午，沈屿打完球回教室，正好看到周念在给我讲一道物理题。
她小声嗫嚅着：
「这个、这个公、公式……先、先带、带入……再、再……」
「再求导，对吧？」
我接话。
周念用力点头，眼睛亮了一下。
沈屿站在门口，脸色沉了下来。
他大步走过来，一把抽走周念手里的笔：
「你在干什么？」
周念被他的力道拽得踉跄了一下。
沈屿皱着眉：
「林知让你讲题？她浪费你时间？」
周念拼命摇头，张嘴想解释，但一着急，话更说不出来了：
「不、不是、不是她、她——」
「好了你别说了。」
沈屿打断她，「你越急越说不出来。以后她问你你就别理，她要是敢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周念急得眼眶都红了，嘴唇不停地抖，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沈屿看不懂她的挣扎，他眉头皱得更紧：
「我说了，你不用怕她。谁欺负你，我帮你挡着。」
弹幕：
【男主好帅！话痨终于被警告了！】
【就是，整天拿问题烦妹宝，真当自己是谁了？】
【男主护妻狂魔上线！话痨滚远点！】
【等等……妹宝好像生气了？】
周念站在沈屿身后，脸涨得通红。
没等所有人反应过来。
她猛地往前迈了一步。
「不、不是、她、她没、没欺负、欺负我——」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卡顿，重复，但声音很大。
周念攥着拳头，整个人在发抖，但她盯着沈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她、她帮、帮我。你、你不、不、不知道。」
然后她转头看我，眼眶红红的。
她在草稿纸上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推过来：
「对不起，我说话太慢了。但我是这个意思。」
我看着她工工整整的字迹，喉咙有点发酸。
「你说得很清楚。」
我说，「我全听懂了。」
弹幕沉默了足足五秒钟。
然后炸了：
【停停停，妹宝怎么在帮话痨说话？？？】
【原著里不应该是男主英雄救美吗？？？】
周念拉着我的手就走。
留下沈屿一个人站在原地，脸上第一次露出茫然的表情。
—
06
周念拉着我冲到教学楼后面的花坛边。
她的脸涨得通红，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对、对不起……我、我说话太、太慢了……」
她低头飞快地写。
「对不起什么？」
我蹲下来看她，
「你刚才说得很好啊。」
周念愣了一下。
她眨了眨眼，眼泪掉了一滴在草稿纸上。
「真、真的？」
「真的。」
我说，「你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听懂了。沈屿听不懂，那是他的问题。」
周念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写：「可是、可是别人、别人都、都笑我。」
「别人笑你你就不能说话了？」
我看着她，
「那你现在不是在跟我说吗？你刚才不是在跟沈屿说吗？你说了，而且说得很清楚。」
周念慢慢眨了一下眼。
然后她低头写：
「你、你是第一个、第一个说、说我说的、说的清楚的人。」
字迹歪歪扭扭的，可见手还在抖。
我看着她：「那是因为别人根本没认真听。」
周念的眼泪又掉了一滴。
但她弯起嘴角，小小的，像是在练习一个很久没用过的表情。
—
07
接下来一周，我继续找周念「问问题」。
但我换了个方式——我开始跟她玩「念句子」游戏。
我在纸条上写短句，她念给我听。念完一句，我给她一颗糖。
从「今天天气好」到「我喜欢吃巧克力」到「林知是我最好的朋友」。
她念到「朋友」两个字时卡了两次，但还是说完了。
我给她剥了一颗糖塞嘴里。
「满分。」
她含着糖，含糊不清地说：「你、你耍、耍赖。」
我嘿嘿一笑。
弹幕：
【妈呀，妹宝现在能说五个字以上的句子了……】
【不是，这进度也太快了吧？】
【你们没发现吗，话痨从来没催过她，也没纠正过她。她就是在等。】
【……楼上你一说，好像真的是。】
—
08
但沈屿坐不住了。
周四下午，他堵在教室门口。
「林知，我有话跟你说。」
弹幕：
【来了来了，男主终于要正面交锋了。】
【会打起来吗会打起来吗？】
我挑眉：「说。」
沈屿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周念，声音压低了：
「你离她远点。」
「凭什么？」
「你——」
他顿了一下，「你跟她走太近了。她最近总是去找你说话，但跟我说话还是结巴。」
我差点笑出声。
「所以你来找我，是因为她跟你说话还结巴？」
沈屿的脸色变了变：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你是什么意思？」
我打断他，
「她跟别人说话结巴了那么多年，你听过她完整说完一句长句子吗？」
沈屿愣住了。
「你每次替她解围，替她读书，替她回答提问——你『替』她做了一切，但你什么时候真正听她说过话？」
沈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她跟我说话还是会结巴，但她敢说。因为我不替她说。」
我看着他，
「你想跟她说话，你先学会听。」
沈屿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了。
弹幕：
【男主那个表情……他在想什么？】
【不知道，但他没反驳。】
—
09
期中考试前的英语课。
老师照例点名朗读。
「周念，你来读第五段。」
全班再次安静。
周念慢慢站起来。
我感觉到她的手在课桌下面攥了一下我的衣角。
我小声说：「加油。」
周念深吸一口气。
翻开课本。
「The……the mos……most im……import……important thing……in life……」
她卡了三次，但她没有停。
「……is not……what you……have，but……who you……have。」
她读完了。
全班安静了两秒。
然后有人小声鼓掌。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连英语老师都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读得很好，语速放慢一点没关系，意思表达清楚了。坐吧。」
周念坐下来的时候，整个人在发抖。
但她在课桌底下用笔碰了碰我的手。
纸上写着一行字：
「我读完了。」
后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我回：「牛逼。」
弹幕：
【我哭了……这是妹宝第一次在全班面前读完一整段。】
【以前都是男主替她读的，她从来没自己读完过。】
【话痨一直在旁边点头打拍子你们注意到没有？她一直在用很小幅度的点头给妹宝节拍。】
【……我注意到了。】
—
10
下课之后，沈屿从最后一排走过来。
他站在周念面前。
没有伸手，没有命令，没有「我帮你」。
他只是在桌上放了一张纸条，然后走开了。
我凑过去看。
纸条上写着：
「你刚才读得很好。以前是我做错了。对不起。」
周念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收进了笔袋里。
我压低声音：「你打算怎么办？」
周念低头：
「不知道。但、但他说对、对不起了。」
「你收他纸条的样子，有点像在收小饼干。留着备用，吃不吃再说。」
周念瞪了我一眼。
但嘴角是弯的。
—
11
后来我和周念成了固定的学习搭子。
她教我物理，我帮她练口语。
我们发明了一个游戏——她念一段话，我帮她数卡了几次。
第一次她卡了十二次。
第二次九次。
第三次六次。
昨天她念了一整段，只卡了两次。
念完之后她整个人趴在桌上，像是跑完了一场马拉松。
我在旁边剥巧克力往她嘴里塞：
「有进步有进步，比上次少卡了四次。」
她含着巧克力含糊地说：「明、明天、明天我能、能卡、卡一次。」
「那你明天奖励自己吃两块。」
她笑了。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照在她摊开的英语书上。
她在那行课文下面用红笔画了一条线，旁边写了两个字：
「读完。」
我当时没说什么。
但弹幕替我哭了。
【妹宝在「读完」下面画了线……】
【她这辈子可能第一次知道自己能「读完」一样东西。】
【我承认我之前骂过话痨，我道歉。】
【她不是什么话痨。她是那种——会等人把话说完的人。】
我合上英语书，拍了拍周念的肩膀。
「明天继续。」
她用力点头，嘴角翘着。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她挡着脸的刘海掀开了一点。
我看见她的眼睛。
亮的。
像一个人第一次发现——原来声音这个东西，是可以被接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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