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天?
——
仅仅用“心跳如雷”来形容当前的状况,恐怕也不能够。
他捏着手里皱巴巴的泛着黄边的纸张,往前有如此相似的数十张,往后有层层叠叠的十数张,韧牛书皮潦草地包裹着,这样的一本无比朴实的诗集。他想着或许他应该往前——或者往后,稍微翻几张。
而他刚刚问了他什么问题来着呢?
他说他想要听他念诗。
海风并不温柔,呼啸着从窗口挤过去,还滞留着那股咸腥味,日头明晃晃地照着,晒得台沿的碎玻璃亮晶晶的滚烫。在这样一个平淡的午后,海盗就像是只矫健的山猫,悄无声息地溜进他的房间,慵懒又随意地窝在一边,也不知道他是起了怎样的心思,才会忽然找他搭话。
“你在看什么?”安德西寒暄一般问。
“只是诗而已。”他于是也平静地答,顺便将破旧的诗集翻过来,摆在人的面前,妄图打消掉这人突如其来的好奇心。
“喔。我看不懂……”搅人清静的黑猫歪着头,毫不避讳地说着,又理所当然地命令:“那么你读给我听听吧。”
——这便是事情的经过。
他究竟在犹豫什么呢——只是诗而已么?不,读和看,是不一样的,更何况这恰好是莎士比亚,是那首最不得了的情诗……光是那样匆匆瞥过几眼,他便隐约感觉脸颊发起了烫。
一个人看,和给人读,也是不一样的……他心想:那不就是告白吗?
他到底如何看他呢,他又是怎样想他的呢?
这究竟是浪漫呢,还是轻浮呢?
可惜海盗永远都不懂他暗藏在犹豫里的纠结,他只是那样静静望着他,宛如无声的催促,全然无知一般地问:怎么还不开始?
当那双清透的眼瞳懒懒看过来时,他竟感到有些无奈。
那么,念吧。
——
我怎么能够将你比作夏天?
你不独比它可爱,也比它温婉。
——他深吸了一口气,在一阵阵的暖风中,嗓音柔和清朗。
狂风把五月宠爱的嫩蕊作践,
夏天出赁的期限又未免太短:
他看着他闭上眼睛,略长的前发被气流搅动着,变为凌乱而潦草的感觉。
有时天空之眼照耀太热,
它金色的面容常被遮暗;
每一种美终将凋零褪色,
被机缘或自然的变迁摧残;
……
但你的长夏永不凋落。
他不由放缓了语调。
不会褪色你拥有的美艳;
死神难夸口你在其影里徘徊,
你在我永恒的诗中长存。
只要世间尚有人吟诵我的诗篇,
——这诗将不朽,使你生命绵延。
……
对面没有丝毫动静,他静静地看着他,想:究竟是在发呆,还是睡着了?
黑猫静悄悄地蜷缩在货箱旁,给不了他任何答案,晨光微曦,堪堪可在光影里窥见他眼下浓厚的青黑,姿态毫无防备。
他本来有无数个可以翻页的机会,可还是选择了这首。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样的诗歌能够与你相配呢?他充满了私心地想:没有了。
没有比这更合适的诗。
我想把你比作夏天。
……他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像这样,直白又隐晦地表达着“爱”的话语,在那一刻他好像也从温和的词句里感受到了那一份笃定与真心。
爱啊,究竟是……
……他闭着眼,可他总能想象出那双锐亮的眼睛。
在他吞吐着将口中嚼碎的断音拼凑在一起时,他又深沉地在无数次拆解中再度爱上他一次。




请登录后查看回复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