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这本校园小说里毫无姓名的透明路人甲,指尖正一点点变得虚无、泛着快要消散的白。
我蜷在天台角落,安静看着自己逐渐透明的手掌,任由晚风漫过指尖。
天台生锈的铁门忽然被猛地撞开,一道单薄的身影踉跄闯入。
他被门槛狠狠绊住,身形失衡往前扑落,垂落的掌心,猝不及防擦过我的指尖。
刹那间,我濒临消散的手掌瞬间充盈光泽,彻底恢复实体。
可少年已经借着这股力道,翻身站上了天台最危险的边缘。
晚风掀起他干净的校服下摆,猎猎作响,决绝又孤冷。
我用尽这辈子所有的力气狂奔上前,死死攥住了他的校服裤脚。
「别跳!先等一下!」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片澄澈的天空,骤然浮动起密密麻麻的金色弹幕。
【哪里冒出来的路人甲?从未见过的剧情线!】
【哈哈哈救命!他裤脚要被薅秃了!】
【本来是绝美易碎的殉情名场面,一秒变成搞笑现场!】
【少年:我酝酿半天的悲伤,瞬间崩塌了。】
【快看!他裤脚漏出来的小熊图案内裤!也太反差萌了!】
【离谱!为了体面,他这下真不敢跳了!】
少年浑身僵硬,单手死死攥住滑落的裤腰,耳根瞬间爆红,慌乱遮住露出来的一角小熊边。
原本只要轻轻一跃就能解脱,可低头看着死死拽着他不放的我,硬生生止住了所有动作。
他不能跳。
跳下去,体面全无。
「……你松手。」
少年的声音清冷沙哑,裹挟着晚风,落在我耳边,带着压抑的烦躁与狼狈。
我固执摇头,攥得更紧。
「你从这里跳下去摔不死,只会砸中楼下的防护棚,摔断右腿,终身跛行。」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砸进他心底。
心高气傲、素来骄傲耀眼的他,最无法接受残缺与狼狈。
他瞳孔微震,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趁他失神的瞬间,我干脆利落俯身发力,干脆给他一个利落的过肩摔。
「咚!」
少年重重砸在天台地面,脊背磕碰砖石,溢出一声压抑的闷哼,疼得整个人蜷缩起来。
我后知后觉想起,他身上本就带着未愈的旧伤。
【笑疯了!路人甲胆子也太大了,敢暴力制服男主!】
【男主彻底懵了,好好的轻生局变挨打局。】
【这路人甲绝对是隐藏bug!】
我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
每一次触碰,我身体透明的纹路就消退一分,像汲取着他身上的主角气运,稳稳稳住快要消散的身形。
少年猛地抬眼,狠狠推开我的手,眼底满是戒备,像一只被重伤、随时会反击的孤兽。
我收回手,眼底藏着一丝遗憾。
我见过无数和我一样的无名路人。
从指尖透明,到四肢虚化,最后整个人彻底消散,被这本小说的世界彻底吞噬、抹去,不留一点痕迹。
我本以为,我也会落得同样的结局。
可刚刚触碰他的那一刻,我活过来了。
弹幕说得没错。
他是本书主要人物,自带世界气运。只有依附他、靠近他、留住他,我才能不被世界淘汰,好好活下去。
他绝对不能死。
我望着蜷缩在地的少年,眉眼柔和:
「很疼对不对?跳楼比这疼百倍千倍。这点痛你都扛不住,怎么敢赌纵身一跃的下场?」
晚风拂乱我的发丝,我笑得平静又温和。
少年抬眸盯紧我,漆黑眼底翻涌着阴郁、狼狈,还有从未有过的茫然与不确定。
我瞥见他敞开的校服领口,脖颈侧方横着一道狰狞的旧疤,深浅交错,满目狼狈。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瞬间慌乱抬手拉高拉链,死死遮住那道不愿示人的伤痕。
他撑着地面,踉跄着起身,转身就要逃离天台。
我一言不发,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甩不掉的小尾巴。
楼下楼梯间,断断续续的恶意怒骂清晰传上来,一字不落撞进耳朵里。
「我亲眼看见江叙上楼了!就是这小子!」
「仗着长得好看,次次把晚棠惹哭,真够恶心的!」
「听说他还偷了晚棠的限量手链,价值好几万呢!」
「装什么清冷可怜,想跳楼洗白自己?死了也是活该,谁让他亏欠人家!」
字字诛心。
少年停下脚步,单薄的脊背瞬间绷得笔直,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的力气骤然被抽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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