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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长痛

聽見了嗎?那是骨骼抽條的聲音。

 

城市的夜被浸在梅雨里,连梦也長出青苔的纹理,我却醒来了,被膝盖的胀痛叫起来的, 它闷闷的,像幹木耳吸飽水,就变得很大一團我的骨头里在下雨。

 

不尖銳,是钝的,却让人忽視不了,反正也睡不着,我干脆爬到了飘窗上,这座小城已经睡了,只有路燈还醒着,高楼的窗户像一只又一只眼睛 ,俯瞰着夜从街道上淌过去,像我看這雨从身体里淌过去,而少女时代的雨,也从这一刻开始了。

 

後來我才知道,在我骨头里的生長痛,是春天在發芽。

 

于是我在半夜被春天叫醒,便在半夜患上了文青病 ,开始对世界敏感,开始让情绪笔墨化,本子上长出一句又一句话,是破土而生的,是靈魂的最高褒獎,也是年少大梦的痕迹。

 

我把它们移栽到信纸上,各色的信纸,我看着它们在雨里被翻譯成同一种韻腳,听着它们在骨头里生长,又被埋葬。

 

有些句子活著,有些却要埋葬,不是它不够好看,而是因为它活得太用力了,太尖銳,就要傷人,连着自己也是 ,所以睡了,觸感像我第一次醒来的那个雨夜,手指隔着玻璃窗觸摸雨滴。

 

“可它是滾燙的。”

 

是啊,熾熱的,每个字都鮮活得像刚从心臟里头捧出来,刚从靈魂里头剖出来,窗外的雨在叩響門扉,骨子里的雨在敲棺,为了什么?也许是为墨色曾氤氳过我的少女时代,为了一些還未破土便已夭折的春天。

 

“隐德菜希将會找到他的月亮。”

 

我如此地祈禱,却并不同某位神祇,只是單純地誦念,像用时间一寸寸浸没了那片旷野 ,看它在虛無里漸趨厚重,变成一摞又一摞信,脆弱,柔軟,却因为堆积而龐大,是如创世巨人一般的。

 

雨势在变小了,我能感觉到,就像阳光抽取纖維裡的水汽,让被子一点点干燥,生長痛在消退了,成为大戏落幕最后的礼仪,在那个夜里,我又醒了,是失眠,我感知到了,一个時代离开了。

 

“但你仍是恆真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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