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死亡的生命,那也有不死的生命,對不對?
2025年夏天,梅雨季把小镇闷在罐子里,我从木格窗望出去 ,就看到一方天空,被濯洗成一种很清透的蓝色,像鲸鱼舒展开的背鳍,我又听到了 ,五十二赫兹鲸鸣,整个深海最孤独的呼唤。
他们听不见,他们说这是臆想,我都知道 ,却懒得辯駁,五十二赫茲的頻率太特殊了,只有祖母,她站在我身旁,苍老的手抚过我的发,温和的,像一朵云:“閣樓的木箱里有祖父的手稿,也许那里有你想要的答案。”
祖母从窗子看出去,像在看那片天空,又好像什么也没看,我一氣儿跑到木板梯,又回头,她站在那里,有些像一棵树,苍老又坚韧的一株梧桐,奇怪的比喻,我摇摇头甩开这个念想,走上那个或許通往答案的板梯。
嘎吱,是雨水帶來的潮湿,木門被推开,閣樓倒也不大,天窗透过来的光亮笼著,有些昏沉的亮度,像调到了回忆里的某一顿。
说是木箱倒不如说是个大些的木盒,我打开它,很神奇,这个一切都好像可以擰出水的季节裡,这沓稿紙却很干燥,甚至可以说有些脆弱,我小心翼翼地拿起,钢笔字在时光淘洗里已经淡褪成了一种浅浅的蓝,像玻璃海,又或许是月亮浸润的那方夜色。
“1985年春,听到一种声音,渺遠空旷,在我此前十八年人生中從未听过。”祖父那个年代信息并不通达,交通也不方便,这样一个小镇上的他,又怎么会知道这是鲸鳴,我繼續看下去。
“1991年,准备去往廣東了,今天的声音里好像有点悲哀,我能感覺到那是因為我還沒明白,它不常出现,几乎每次都是雨天,也许是和水有关,我要去寻找答案,即便是一个只有我能听到的答案。”
“1993年,我找到它了,来自深海的回响,五十二赫兹的呼唤,这个夜晚我曾与天空对话,天空是另一只巨大的蓝鲸,我找到我的答案了!”字迹有些颤抖,墨色较为深重些 ,有几处地方的字迹被晕开了,像海水的涟漪。
稿纸底下压着一本诗集,不是某位大作家、大诗人的,它出自于我的祖父之手,名字叫《鲸》,翻开扉页,也是一行熟悉的娟秀的字迹,是祖母的,“2014年的梅雨季,我曾于此听到鲸鸣。”
我没有再翻别的内容,只是把稿纸整理好,窗外天色已经被吞没成暗暗的,只有白炽灯昏黄,像一个落日,我听见书页在温差里细微颤动,是五十二赫兹,我感到我在陷入深海,变得庞大,成为另一种存在,一种能更好地听见那个频率的存在。
稿纸安静地躺在盒子里,最上面一层新添了一张,安静地写着:“五十二赫兹的鲸鸣,我与你在时差中共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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