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

我用尽一整个青春，都没能换来他一眼真正的停留。

那段日子被我翻来覆去地咀嚼，最终磨成粉末，撒在每一个失眠的夜里。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在他肩头洒下碎金——这样一幅画面，被我偷偷临摹了无数遍，每一笔都刻着无声的喜欢。

我大学时代的卑微心事，大概就是图书馆里逐渐缩短的座位距离。从三楼到四楼，二十三级台阶，我走了整整四年。我借阅他借过的每一本书，在借书卡上让自己的名字安静地躺在他的名字下方，仿佛这样就算某种隐秘的并肩。

我曾无数次在脑海里排演与他的偶遇——在食堂，在走廊，在操场边那棵最大的银杏树下。我想他看见我，又怕他真看见我时，我眼里的星辰会不小心倾泻而出。这种隐秘的期待与惶恐，是每个暗恋者不敢宣之于口的独白。

可惜啊，他的世界太辽阔了，辽阔到没有一寸角落是留给我的。

毕业那年，他拿到顶级事务所的offer，要去地球另一端了。散伙饭上，他喝多了，对每个人都说“以后常联系”。轮到我时，他只是轻轻拍了拍我的肩，那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烫伤了我的整个夏天。那是我离他最近的一次，近到能闻见他衣领上淡淡的雪松味道。

自此，我四年的独角戏悄然落幕。最遗憾的是，我们明明做了四年的“同学”，他却始终没能准确地叫出我的名字。

工作第三年，我被外派到南方小城，接手一个旧城改造项目。

第一次项目对接会，推门而入的甲方总建筑师，竟然是他。

他比从前更沉稳了，眉眼间褪去了少年的青涩，添了成熟男人的轮廓。他看见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

会议结束后，我在走廊里整理图纸。他走上来，从背后轻轻拥住我，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沙哑：

“你还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我僵在原地，那些年的隐秘心事瞬间溃堤，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你什么时候……”

他把我转过来，拇指擦去我脸上的泪，眼眶也泛了红。

“早就知道了。你借的每本书，我都提前翻过，在扉页上写了‘这本书很好看，希望你也喜欢’。你考研时坐的那个位置，是我每天早起两个小时去占的，我怕你抢不到。”

“我一直在等你开口。可你这个小傻子，跑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