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落进便利店28-36

28

团团十二岁那年，小雨忽然消失了。

就像她来时一样突然。

团团难过了一整周，每天抱着小团子发呆。

顾沉舟安慰她：「小雨可能回到未来去了。

她完成了任务，该回去了。」

团团红着眼睛问：「那她还会回来吗？」

「也许不会，但她会记得你。

就像你会记得她一样。」

团团擦：了擦眼泪，认真地说：「那我也要好好保护环境，让小雨在未来的世界里，也能好好活着。」

我抱住她，心里又酸又暖。

这个从未来跑来的小姑娘，教会了我们太多事。

她教会我们珍惜彼此，教会我们勇敢面对困难，还教会我们，即使未来不确定，只要现在努力，一切都有可能。

29

顾沉舟四十岁生日那天，我们在家里的花园开了一场小型派对。

满园子的香菜已经长得郁郁葱葱，团团在花园里追着小团子的孙子辈跑，顾沉舟穿着围裙在烧烤架前忙活。

我端着果汁走过去，靠在他身边。

「老顾，生日快乐。」

他侧头看我，桃花眼已经多了几道细纹，却依然亮晶晶的。

「谢谢老婆。」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四十岁了，还跟二十岁一样帅，真不公平。」

他笑了，低头亲了我一下。

「二十岁的时候我只想着怎么追到你，四十岁的时候我想着怎么和你过一辈子。」

我把头靠在他肩上。

「那八十岁的时候呢？」

「八十岁的时候，我们就坐在花园里晒太阳，看团团的孩子满地跑。」

我笑了。

「那时候香菜应该长得比我们还高了。」

「那就种更高的。」

30

团团十五岁那年，有一天半夜跑来敲我们的卧室门。

我睡眼惺忪地开门，见她抱着枕头，眼睛红红的。

「妈咪，我做噩梦了。」

我赶紧把她拉进来。

顾沉舟也醒了，打开台灯。

团团爬上我们的床，缩在中间，声音闷闷的。

「我梦见我回到未来了，但那里没有爸比和妈咪。

我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房子里，很害怕。」

我和顾沉舟同时伸手搂住她。

顾沉舟说：「团团，梦都是反的。

现在爸比妈咪都在这里，哪也不去。」

我把她散乱的头发拨到耳后。

「团团，就算有一天你真的回到未来，我们也会在某个地方等你。

因为我们是你的爸爸妈妈，永远都是。」

团团抽了抽鼻子，慢慢睡着了。

我和顾沉舟隔着女儿对视了一眼。

他轻轻说：「她会不会真的有一天要回去？」

我摇头。

「我不知道。

但就算她回去了，我们也会一直记得她。

而且，说不定她只是回到更远的未来，等我们去接她。」

31

后来有一天，我在整理团团小时候的旧物时，发现了一个小盒子。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铅笔写着：「给未来的妈咪和爸比：谢谢你们收留我。

我知道我是从未来来的，但在我心里，现在的你们就是最好的爸爸妈妈。

我会永远爱你们。——团团」

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在纸条上。

顾沉舟从身后抱住我。

「她什么时候写的？」

我哽咽着说：「不知道，可能是幼儿园的时候。」

他把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也有些哑。

「这小家伙，

擦了擦眼泪，把纸条小心地放回盒子里。

「顾沉舟，我们得好好活着。

为了团团，也为了我们自己。」

他低头吻了吻我的发顶。

「嗯，活到一百岁，活到香菜长满整个地球。」

32

团团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大学，去了外地。

临走前的晚上，我们一家三口坐在花园里看星星。

团团忽然说：「妈咪，爸比，我有个预感。」

「什么预感？」

「我觉得我可能不会再回去了。」

我心头一动。

「什么意思？」

她笑了笑，指了指天上的星星。

「未来的那个我，应该已经和现在的我融为了一体。

我不用再回去，因为我已经把未来变成了现在。」

顾沉舟握住我的手，对团团说：「那我们就好好过现在。」

团团站起来，给了我们每人一个拥抱。

「谢谢你们，让我成为一个幸福的小孩。」

我眼眶一热，差点哭出来。

她挥挥手，转身走进屋里。

顾沉舟搂着我，轻声说：「看，我们养出了一个多好的女儿。」

我靠在他肩上。

「顾沉舟，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后悔当年追我那么多年，浪费了那么多时间。」

他笑了。

「不后悔。

如果不是那些年，我怎么知道这辈子非你不可？」

我掐了他一下。

「油嘴滑舌。」

他低下头，在我耳边轻声说：「那也只对你一个人油。」

33

又过了几年，团团大学毕业，回来工作了。

她带回来一个男朋友，高高瘦瘦的，戴着眼镜，说话斯斯文文。

顾沉舟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全程板着脸，搞得那男生差点不敢动筷子。

我桌下踢了他一脚，他才勉强挤出一个笑。

团团偷偷跟我说：「妈咪，爸比是不是不喜欢他？」

我笑着摇头：「你爸比只是舍不得你。」

饭后，顾沉舟把那男生叫进书房聊了很久。

出来的时候，男生脸色发白，但顾沉舟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好好待她」。

后来我问顾沉舟跟他说了什么，他哼了一声：「我说，你敢让我女儿哭，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无奈：「你吓唬人家干嘛？」

他理直气壮：「我这是提前警告。

我女儿可是从未来跑来找我的宝贝，怎么能被人欺负？」

我噗嗤笑了。

「行行行，你这个女儿奴。」

34

团团结婚那天，我哭得稀里哗啦。

顾沉舟搂着我，给我递纸巾。

「别哭了，妆都花了。」

我擤了擤鼻子：「我是高兴。」

他叹了口气：「我也是高兴，但我也舍不得。」

团团穿着婚纱走过来，抱了抱我们。

「爸比，妈咪，我永远爱你们。」

顾沉舟拍了拍她的背。

「嗯，我们也爱你。

要是那小子欺负你，就回家，爸比养你。」

团团笑了，眼眶却红了。

我看着女儿挽着新郎的手走向红毯尽头，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撞进我怀里、红着眼睛问我是不是不要她的小豆丁。

那时候她那么小，那么软，现在却已经嫁人了。

顾沉舟握紧我的手，声音有些哑。

「知意，咱们的女儿长大了。」

我点头，眼泪又掉下来。

「是啊，长大了。」

35

团团婚后第二年，生了个儿子。

小家伙长得虎头虎脑，特别爱笑。

顾沉舟抱着外孙，笑得见牙不见眼。

「像团团，也像你。」

我凑过去看：「哪里像我？」

「眼睛，圆圆的很像。」

我翻了翻旧相册，找到团团三岁时的照片。

照片里的小姑娘坐在旋转木马上，笑得眉眼弯弯。

时间过得真快。

顾沉舟把外孙哄睡着后，走到我身边坐下。

「知意，你说，如果我们当年没有相遇，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可能我会嫁给别人，你也会娶别人。

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么幸福。」

他笑了。

「那我要谢谢十七岁的你，给我讲了一道物理题。」

我靠在他肩上：「那我要谢谢三十岁的你，在便利店门口喝醉。」

窗外阳光正好，院子里香菜又绿了一茬。

远处传来团团哄孩子的声音，还有小团子的后代在喵喵叫。

我闭上眼，闻着满园子的香菜香。

这就是未来。

最好的未来。

36

有一天晚上，团团带着孩子回娘家吃饭。

饭后大家都在客厅看电视，小外孙在地上爬来爬去。

顾沉舟忽然说：「团团，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吗？」

团团愣了一下：「哪些事？」

「就是你来的时候……三岁那年。」

团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

「爸比，其实我有时候会梦见一些片段。

梦见我在路上撞到一个人，然后叫她‘妈咪’。

梦见爸比在舞台上调灯。

梦见便利店，还有香菜。」

我握紧顾沉舟的手。

团团继续说：「但那些梦越来越淡了。

可能未来的记忆，正在慢慢离开我。」

顾沉舟点点头：「没关系，现在的记忆才是最重要的。」

团团站起来，走到我们面前，蹲下身握住我们的手。

「爸比，妈咪，不管我记不记得，我都爱你们。

永远。」

我眼眶一热，把她拉起来抱进怀里。

顾沉舟也站起来，把我们母女俩一起圈住。

小外孙在地上咿咿呀呀地叫，像是在说「我也要抱」。

我们一家人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