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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岁悼词

  她十七岁那年,全世界都在下雨。她期待了五年的十七岁,成了忧郁的伦敦。

 

  她想去高山呐喊,去深夜散步,去临海的城市蒸发在沙滩上。

 

  她扭曲的心理以为吞云吐雾就是自由。

 

  她说她在装乖,除了初中被撞破的自伤以外,她还是听话的孩子。她喜欢蜷缩在自己的世界里,用笑建起一层柔软的壳。她胆小,怯懦。不敢一个人点餐,不敢一个人点奶茶,她怕人多的地方,因为她觉得那样像是流放。

 

  她说她喜欢音乐,喜欢淡,喜欢一片云被蹭在天上,怎么看都是亮色,喜欢风擦过耳边不知是谁的思念。可她聒噪又浓烈,爱用声音掩盖痛苦,爱用烟雾溶解眼泪。

 

  她太想变得坚强,亲手为身体里的悲伤划开一条豁口。她不要软弱,不要欲言又止,不要她认为的灾难来临时只能为自己擦拭泪水,她讨厌自己任何可以被当作投降的情绪。

 

  她要痛,要烫,用自伤把自己一遍又一遍的加热,她要自己沸腾,要自己鲜活,如要用血把欲望刻进骨头。她贪婪,又学不会自私。她自我厌弃,又为自己争取能多活一秒的氧气。她有六年的执念,却淡到地觉得那已经算不上什么值得的东西。

 

  她说大脑空白是神经的失控。她就是对自己残忍,告诉自己如也没那么值得。她贬低,凌厉,她爱用血涂画成爱心,她说那是对一个绝望的灵魂最状纯净的告白,她说爱就该从骨血中渗出来,每一秒麻木迟缓的痛都在述说爱。

 

  她说她的少女时代是一场关于痛的宴会,各种利器在她的皮肤上狂欢,她说只有那样她才能冷静,才能清醒,才能咽下那些从眼睛里涌出来的委屈。她就是要往下咽,咽下所有。她说她的人生开始变得没有意义,恋痛成为十七岁最明确的主题。

 

  她说十七岁不是这样的,应该自由,快活,笑里都带着少年人活热的意气,应该是地上一串并排的影子互相诉说秘密。可偏偏她的十七岁一切都相反,她学会接纳孤独,开始戒掉眼泪,她抽着烟以为自己站在山的顶端。她开始重新学会走路说话,她在习惯自己一个人,掐死对热闹的向往,地要毁掉自己还能在意他人的心脏,她说这好像不是意气用事,是很早以前就理下了种子,只是现在长成了树。不是为了遮荫,是大树往下倒的时候,她能又被杀死一次。

 

  她要自己死亡,以各种不致命的方式,要把自己淹死在尘土里,用那种方式提醒自己还活着。

 

  她就是倔强,固执,她流血不会哭,不会痛,她会说一句哇塞,再欣赏自己裂开的伤口,她不会再期待别人阻制她,她会在自伤后亲吻自己痛到麻木的知觉。她要这样的爱,残忍的把自己摔碎,又温柔的托起,她不要碎片的拼凑,她要自己重新生长一遍,从皮到骨。

 

  她说自己的十七发出手意料到可笑,没有任河她所预料过的明亮,她在26年江南的梅雨季终结了一切对于十七岁美好的幻想。

 

  她想在夜晚看星星,又或者把锋利裹在怀里。软弱了十七年的地学不会长出尖刺,她只会沉默,然后承受,她没有可以反抗的底气,她的潜意识里永远只有她自己,她把那称作一个人类最伟大的独独。

 

  她开始变谈,再淡,她学会藏住自己的情绪。她的心性还是自由,她会在一个午后,和三两熟人一起咬着烟看手机,会细细碎碎分享自己的生活,会抓住机会骑电瓶车。她不怕摔跤,她会在膝盖上多了一个痛点之后咧开嘴笑,在风里哼一首自己爱的歌,痛在提醒她,当下所拥有的一切快乐都是真实的。

 

  她沉浸在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反差里,她说这很刺激,她喜欢这样不为人知的一面暴露,喜欢旁人的吃惊,她会因为这个,大脑处在高度兴奋的状态里。

 

  很怪,又说不上来哪里经,她依就有期盼的活着,又像处理了一切遗憾就差逝去这个一直被歌颂宝贵的生命。

 

  她说自己可悲可怜可叹,可恨,她早该停留在深秋,和那些微不足的生命一起腐烂。

 

  她说她唯一珍视的只有文字,她的无病呻吟和渴望,她的野心和幻想,她少女时代一切的委屈,一切的无法诉诸于口的心事,被拆解成一个又一个没有灵魂的名字。她想成为一名写手,把自己丰富,足够为人物的躯壳灌满灵魂,她需要用感知到的幸福填满心脏,再毫不吝啬的给予苍白的字条。

 

  她在仅剩两个月的十七岁里幻想十八岁,或许会变得冷漠,或许会变得圆滑老成,又或许会迟钝麻木,长为所谓的大人,又可能像已经烂掉的十七岁一样,毫无意义。

 

  她在想十八岁的那天晚上,走上凌晨三点的街道。她想任性的请一个假吃一块巧克力蛋糕,她想拍张照片告诉全世界她十八岁了。

 

  她知道她会以一种新的方式再长一遍。她说在某种程度来说她是一个新生儿,她要学习长出牙齿,学习走路说活,再学习如何长大。她又要从头到尾再长一次。她曾说,成长是分崩离析拆解以后重塑。

 

  她还是无比渴望自由。

 

  她想要自由,自由是地送给自己的新的牢笼。

 

  而她死去的十七岁,成为一座被命名为“期盼”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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