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捡到了一只落魄的蝶,在雨天的泥水洼里。
我知道它活不过雨天,所以我拆解了它的翅膀,把它存放在我的标本支架。
在遇见这只蝶后的七个月,我遇见了他。
先不讲我自己本身沉默寡言,光是我出门的次数就屈指可数。这一场相遇就变得梦幻而美好。以至于后来,让我觉得幸运又不那么幸运。
那也是一个雨天。空气潮湿,我正在便利店门口的长凳上坐着发呆,我的视线始终在一片平静的小水洼之上,
直到小水洼被踩坏。
那双白净的运动鞋也染上污渍,往上是很日常,很干净的穿搭,卫衣和灰色裤子。
他叫江知意。
知意。我觉得是一个很女性化的名字,也很美。他跳脱,开朗至极,根本不像这个名字的主人。
我说:”江知意,你想喝热可可吗?”
他会咧嘴笑着说他还想吃巧克力夹饼干。
你像太阳,江知意。
真的,他太热烈了,和我一点也不一样。
一次绕城散步,我们遇到了一只受伤的鸽子,已经无法展翅且濒临死亡。
江知道说:”我们把它放在草丛里吧。”
我捧起那只鸽子,”江知意,你想看它展翅的样子吗?”
那是一个秋天,他的卫衣被风吹鼓,他愣了一下,点点头。
回到家里,那只鸽子已经没了生气,静静的躺在我手里,我小心的,按照以往做惯的步骤,一步一步。
江知意在看我以前收集的,我把它们叫做生命。
当我把展翅的鸽子放在展柜,江知意已经在沙发睡着了。平静又惬意。
隔天,他夸我手巧。
我说不是,我只是不愿接受死亡,就像人看到花的凋零会难过一样。
江知意帮我把碎发别在耳后,外面有汽车的鸣笛。
“李梦洲,你把它们最好的样子,都变成了永恒。”
我有些怔愣。
从前,我听大人讲,死亡不过一瞬间的事情,所以人才要珍惜生命。
人,或者说是世界上任何的生物都会死亡,那是一个又一个的瞬间,死亡是永恒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进行。
后来,江知意告诉我,因为我,死亡是美好的永恒。
还有一些事情是永恒的,离别。
这么大的世界,两个互相躲避的人,真的就不会再见了。
你说对吗?江知意。
争吵是激烈的,谁也没有退步,气话都说的过分,像什么比赛。再后来理智回归,谁也没有回头。
“江知意。我就是一辈子都沉默寡言的胆小鬼。”
“李梦州,我要走了。离开这座城市。”
此后香无音沉,再无联系。
我几次在夜晚哭泣,李梦洲,你丢了一颗太阳啊!
我在雨天看着展柜发呆。
李梦洲,它们不都是你制做出的永恒吗?为什么你不暂停离别,改成永恒呢?
我又哭了。
永恒的前提是分崩离折的折解,我舍不得。
阳光落在那只蝴蝶上,折射微微泛红的光,像铁锈。
生锈的感情又逢落天。记忆在雾里捉迷藏。
蝴蝶依旧展翅欲飞,就像太阳从未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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