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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

 

 

  我感叹自己的不幸,进医院的时候人也迷糊,父母的哭喊填满我的大脑。

 

  我好累。

 

  住院。

 

  我想尽了办法消磨时间,画画,拼图,看书,身子骨一向弱的我总是昏睡。

 

  我总听见父母在病房外争执。因为我需要能匹配的骨髓。

 

  一个月后,我的临床换成了一个大姐姐,

 

  没有来看她的人,她经常坐在窗边晒太阳,又或者向我借书看。

 

  我们熟悉后,她会帮我削水果,我们会在晚上闲聊。

 

  她说她21了,这次生病很突然,要住3个月院,她内向,没什么知心好朋友,我算是她最有交集的朋反了。

 

  医生来问她的时候,我听到她叫胡蝶。

 

  胡蝶。

 

  “十七,你觉得夏天会有蝴蝶吗?”

 

  我点点头,笑着打趣,“我们这儿不一直有一只蝴蝶嘛……”

 

  她眯着眼睛笑了。

 

  “十七,我们养一盆花吧。”

 

  她说,我们这是忘年交。

  期待夏天的到来,就像期待一场潮汛,漫过所有病痛与优伤。

 

  胡蝶照料的那盆花开了,被放在窗台晒大阳。

 

  窗户打开,夏天才刚开始风里浅浅的草木香。

 

  胡蝶总说为什么没有蝴蝶停留在这里。

 

  我说可以多等等。

 

  “十七,一只蝴蝶只能活三天……”

 

  她开始频繁看向窗外等待蝴蝶的到来。

 

  一天下午,父母把我叫醒,告诉我找到了适配的骨髓。

 

  胡蝶正在给盆栽浇水,笑着恭喜。

 

  手术在一个月后,是胡蝶住院的最后一个月。

 

  胡蝶期待的蝴蝶终于来了,静静的停留在花枝上。

 

  胡蝶无声的雀跃着,“十七,我好想把它留下来……”

 

  我浅笑,“自由的生灵不会被困住。”

 

  “海是最自由的地方,你觉得它会去海边吗?”

 

  那只蝴蝶在微风里飞走了。她眼睛微微湿润。

 

  我看着她,认真的问,“胡蝶想去海边吗?”

 

  “或许吧。”

 

  她抿唇,低头抹泪。

 

  我看着那只蝴蝶飞走了。

  手术过后,我的亲戚朋友陆续来恭喜我,为我送花和水果,祝我早日保养好,各种花香混杂。

 

  我看向窗台那个盆载,花还艳。

 

  有几只蝴蝶盘旋几圈。

 

  我看着蝴蝶飞走了。

 

  下午来了一个护士,收拾好临床的东西,换掉了所有东西。

 

  晚上我问爸妈是谁捐赠的骨髓。

 

  “你临床的姐姐呀。”

 

  “年纪小,但心不小。”

 

  “不过,听说也就剩几个月,刚好做好事了。”

 

  我的手指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窗外属于夏天的蝉鸣没有停歇,窗台的花憔悴。

 

  我发现我们的故事也才短短三个月,还来不及让一个夏天过去。

  花落了。

 

  蝴蝶飞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我看着那只蝴蝶飞走了。

 

  21岁去到海边的时候,我想起了17岁的夏天在医院度过的小半年。

 

  我看书、画画,拼拼图,等蝴蝶。

 

  出院后,我装了一点盆载里的泥土在我的小瓶子里,作我的护身特。

 

  蝴蝶停留过的地方,是生命遗落的光斑。

 

  我不可避免的想到了胡蝶,她一直在等待自由。

 

  海是最自由地方。

 

  胡蝶,你说的对。

 

  我站在礁石堆顶端,海浪在脚下咆哮,海风吹鼓我衣衫。

 

  胡蝶在我的心口停留了四年,我是被生灵眷顾的人。

 

  胡蝶,有时候我甚至希望我们是蝴蝶,只在漫长的夏日中活三天。

 

  没有蝴蝶可以飞到海边。

 

  于是我带着她来了,她飞不出那间病房,飞不出那个夏天,她停留在那朵花上。

 

  又是一年夏天的开始。

 

  我房间的窗台只养了不会开花的多肉,并不是刻意躲看什么。

 

  只是看到花开的时候,记忆在作乱,迷蒙的光点里,会落下一只我怎么也捧不住的蝴蝶。

 

  当年说出的那句活直中内心。

 

  自由的生灵不会被困住。

 

  胡蝶只是自由了。

  胡蝶是去过海边的,悄悄的进入海里,拥抱了自由。

 

  我的泪水早已淹没我的过去,渗透进我的来。

 

  星火随着蟀鸣,从仲夏兀自燎到着深,怪我一生潮湿,逃不出坠消的夏。

  我看着那只蝴蝶飞走了。

 

  我怪我。

 

  为什么不关窗困住。

 

  我怪我。

 

  为什么要带胡蝶去海边。

  胡蝶。自由幸福,长命百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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