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beginning——
阿婆的表总是慢了两分钟。
那是一块老式的表,分针一格一格的跳,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我很喜欢阿婆的表,那种“嗒,嗒,嗒”的声音让我安心。
阿婆表不离手,看表的时候总会从袋中拿出老花镜,微皱着眉看时间。
自打我有记忆起,每当阿婆说完时间,就会听到阿婆说,“慢了两分钟哦,还有加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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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阿婆带大的孩子,阿婆在休息时,总会不断摸着表带,上面的花纹已经没有了,又剩下光滑的银白。
阿婆说,这表跟了她半辈子,对它的情谊深厚。
我能看出阿婆到底有多爱这表,阿婆总会将它带在手畹,或是捏在手心。
爸妈曾给阿婆买过新表,一个端庄大气的电子表。
阿婆没收,她说她这个老婆子看不惯这些新玩意儿,还是和她年纪相仿的古董称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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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也喜欢摆弄那只表,阿婆总会把它拿走。“乐乐,这表可不能玩。”
阿婆拿走了表,眼里是暖光,看着表像看到自己久别重逢的老友,欣喜又珍惜。
“阿婆,这表为什么不能玩呀?”我嘟嘴,有些不开心,阿婆很宠我,有什么好玩的一定会留给我,可唯独那表,我甚至没任细看过。
“乐乐,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阿婆摸着我的头,眼里是对孙的慈爱,我也看到了更多的情绪。
每次和阿婆说到那只表阿婆仿佛年轻了许多,阿婆的眼睛一直都那么清澈,白发和皱纹掩不去她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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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说,她能每天谁时接我放字,全是这只表的功劳。
有时,阿婆看着表发愣甚至到听不见我说的话。
晚上时我在屋里玩耍,看到阿婆拿出花镜,我就知道该休息了。
“乐乐,九点半啦,这表慢了两分钟。”阿婆把我拉到怀里,“乐乐告诉阿婆,三十加二等于多少啊?”
阿婆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看着阿婆,咧嘴一笑,“是三十二!”
“对啦!乐乐真聪明,小朋友该休息啦!”阿婆刮了一下我的鼻梁,笑得和蔼。
我喜欢这时候的阿婆,在老式的黄色电灯的照耀下,阿婆似乎在发光,眼里也有光,暖暖的。
我的童年,一直有一块慢了两分钟的表,表带被阿婆磨得光滑,总会发出“嗒,嗒,嗒”的声音。
阿婆也总会问我,多少加上二等于几啊?每次我回答对,阿婆总会说,“对啦!乐乐真聪明。”
尽管这些是很平常的对活,但它们贯穿了我的整个童年,是最深刻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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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了,阿婆识一些字,但我鲜少看见阿婆写字。可最近阿婆总会带着老花镜,龟裂的手笨拙的捏着笔,在小本子上写画着。阿婆似乎在记录什么,她看表的次数越来越少,时常时常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现在九点半啦!要体息啦!”阿婆把我揽进怀里,捏着我的脸。
我神色认真,“错啦,阿婆!应该是九点三十二分!这个表慢了两分钟!”“哪有?”阿婆刮了一下我的鼻梁,“这是你爷爷亲手调的,怎么会慢两分钟!”我和阿婆争执起来。
我很奇怪。
阿婆忘记她的表慢了两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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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往常一样走出校门,在门口的家长里寻找阿婆,阿婆一直都很准时,因为有那个慢了两分钟的表。可今天不一样,我等到了天黑也没见阿婆的身影,只好自己走回家。回到家里,阿婆正在烧菜,房子里充满了香味。
我问阿婆怎么没来接我放学。阿婆拍拍脑门,“哎呀,我忘看表了!”
我很奇怪。
阿婆忘记看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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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晚上,我玩到有些乏味了,却没听到阿婆叫我休息的声音。
我很奇怪。
阿婆忘记叫我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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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婆忘记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她开始频繁的看前的那本本子,那本被她写写画画的本子。
阿婆的表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被遗忘在了床头。
我把表拿起来观察,阿婆也不阻拦。
我很奇怪。
阿婆忘记从我手里拿走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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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的天气不错,太阳不大,但也不小,温度刚刚好。
我看到妙阿婆手里握着那只表,从口袋里拿出老花镜看时间。“五点四十三,慢了两分钟,加上二.…五点四十五了,我要去接乐乐了!”
我欣喜万分,阿婆原来还记得我!
“阿婆!我在家呢!”我凑过去,开心的一蹦一跳。
阿婆看着我,笑着摇摇头,手在腰间比划了一下,“怎么会是你?乐乐才这么高呢!”
我满脸错愕,呼吸都停住了。
我看清了。阿婆的眼睛浑浊了,不再有光了。
我委屈又奇怪。
阿婆忘记我了。
我拉住阿婆,眼前的一切被泪水染开,我哽咽到说不出话。
我多想告诉她。
阿婆,我就是乐乐啊,我就是你的孙女,你为什么忘记我了?
阿婆患上了阿尔兹海默症。总会盯着一个地方发呆。
她真的老了。她的眼睛浑浊了,没有光了。
阿婆忘记了那只表慢了两分钟。
阿婆也忘记乐乐了。
——the en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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