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

“原谅我无法听懂你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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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长桥总是积着雪，少了行人，桥面连脚印都不见一个。我在路边慢走，你就是这样毫无预兆的出现在我的视线。

 

在一个连出门都需要全副武装的冬天，你衣衫褴褛，缩在巷子里，看着街道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情绪。

 

你知道这个冬天有多冷，冷到能把人带走，可你不害怕，你已经麻木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着急赶回家的时候看向巷子。

 

只一眼，我就无法再次挪动脚步。

 

“小朋友，跟我回家吧。”

 

你抬头的时候那样的茫然，视线散开又聚集。

 

我站在原地，笑了一笑，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披在你的肩上。

 

你什么话也没说，也没什么动作，呆呆的看着我。

 

我刚想重复，你却急切的摇摇头，挥着双手不知道要比划出什么，嘴里只能发出一些声音，却听不见文字。

 

我意识到你是一个特殊的小孩，把你拉起来，“回家，别害怕。”

 

你抽出手，站在我的身边，没有抖落我的衣服，你还是挥着双手，我没办法知道你想要说什么，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

 

你很着急，原本什么也没有的眼睛里多了泪水，风夹着雪花飘进巷子，你冷的哆嗦，却半步不肯挪动。

 

几片雪花落入我的衣领，我缩了缩脖子。

 

“小朋友，别着急，告诉我，想回家吗？”我稳住自己的情绪，蹲下与你.平.视.，你眼眶带泪，静静听完我的话，迟疑的点头，又摇头。

 

我的脑海忽然闪过一些猜测，眼前这个小朋友，为什么会在冬天的时候蜷缩在小巷子里？我摇了摇头，晃出那些晕乱的思绪，“走吧。”

 

你的手抓住了.我.的.衣.角，你只捏住了一角。

 

回到家里，我忍不住跺了跺脚，这样的雪天，真冷啊。

 

你站在门口不再前进，我招呼你快进来，不用担心卫生问题，你走进来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家，你站在客厅没有动。

 

我赶紧打开空调。

 

做好饭的时候，你已经把自己收拾干净了，穿着我找出来的衣服，局促的看着我，因为消瘦而显得很大的眼睛里是小心翼翼的试探。

 

“快过来。你有名字吗？”我轻声询问你，你看着我摇摇头。

 

“那你就叫安渡吧，平安的度过冬天，怎么样？”我笑着，眼尾竟然有些湿润。

 

你看着我，大眼睛里全是惊喜，你用力的点头，终于露出了笑容。

 

安渡很乖，这是我对于你的第一印象。

 

或许是经历过流浪，你特别珍惜，珍惜所有的事物。

 

这个冬天显得格外漫长，你很安静，总会对着我做一些手势，我才想起，你应该受到过好的教育，找出纸和笔，“安渡，你会写字吗？”

 

你看着我，有些愧疚的摇摇头，但你又拿着笔给我画了一幅画，我有些吃惊的看着你的动作。

 

安渡画画很好看，这是第二印象。

 

第一幅画是那天站在巷口的我，穿着羽绒外衣显得有些笨拙，发丝也被吹乱了，微微眯着的眼角被打上亮光。

 

这个冬天似乎很漫长，安渡的画几乎挂满了客厅的整个墙面，叠成厚厚的一摞。

 

一些美好的画面被安渡记录在纸上。

 

我想要教你写字，可你固执的不愿学习，我只得放弃。

 

安渡很坚强，这是我对你的最后的印象。

 

二月，冬季的最后一月，那天晚上没有在飘雪，而是下了大雨，闪电撕破整片天空，你咳嗽的声音在雷声过后的安静里格外突兀。

 

“安渡？”

 

我走到你的房间，你蜷缩成一团坐在墙角，不停地咳嗽，膝盖处的裤子上有零.星.雪.色，我一下子慌乱了，随意的穿好外套，抱起你往医院跑。

 

“安渡，你难受要和我说啊，安渡，你看着我，安渡，你要度过这个冬天啊。”

 

我在大雨中奔跑，医院不远，我冲进医院。

 

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我坐在走廊上，脑海里的东西乱成一团，我没办法控制自己想那些好的事情。

 

安渡，你要坚持住。

 

开春了，积雪融化，安渡躺在病床上看着我，和初见一样，大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你抬起双手朝我比划着什么，你的大眼睛里渐渐蓄起泪水，你更加急切的比划。

 

我心里一阵酸涩，我并不懂手语，一点了解也没有。

 

你不停地比划着，我想让你休息，你却固执的坚持。

 

“安……渡……”

 

两个极其不标准的发音，我却愣了半晌。

 

你抬起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其他手指握拳，从一遍转移到另一边，像是扇形的动作，又指了指我。

 

这个过程你重复做了好多遍。

 

我不知道怎样回应，就只能点头。

 

安渡度过了冬天，但春不渡，安渡。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