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响

“阿婆，我又看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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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为三天的高考终于结束，温余走出考场时一身轻松，母亲捧着花站在考场外，笑着迎接她。

 

温余笑着小跑过去，接过花，“妈妈，超常发挥！”

 

母亲摸了摸女儿的头发，“那就好啊，今天带你去吃好吃的。”

 

温余察觉母亲声音有些沙哑，转头看过去时，母亲的眼角有些红。

 

“妈妈，你怎了？”温余不解的出声询问。

 

“没事，你爸爸在车上等我们呢，快走吧！”母亲笑着拍了拍温余的肩。

 

温余压下心里不对劲的感觉。

 

拉开车门的时候，看到后座上有一捧花，一捧山茶花，花瓣的边缘是淡淡的粉色，里面放着一张卡片，上面的字迹看着像小孩子写的，有些歪歪扭扭落笔的人是“爱你的阿婆”。

 

温余嘴角上扬的弧度扩大，原以为阿婆上了年纪记不住事，没想到居然真的在她高考结束以后为她送上了山茶花，可是为什么阿婆没有跟着爸爸妈妈一起来呢？

 

“阿婆呢？今天怎么不来接我呀？”温余开心的询问着。

 

但是，车子里忽然静下来了。

 

母亲半掩着脸轻轻的哭了，抽泣的声音在静悄悄的环境里有些突兀。

 

温余眉心一跳，有些着急，无数个想法在她的脑海里浮现，她拍打着车坐，山茶花向一边倒去花瓣落下了几片。

 

这不是新鲜的花，像是放了几天。

 

打破沉默的是父亲。

 

“小余，阿婆，去了很远地方。”

 

温余愣住了，高考完后放松的神经又紧绷起来，几秒后那几个文字转化为信息传入大脑，温余紧捏着衣角。

 

高考完后原本的计划注定没有完成，温余哭了一路回到家后就昏倒了，高烧39度。

 

模糊间，她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一个人坐在床上，紧张的看着窗户，那是所有小孩都会有的情况，认为窗外有鬼。

 

可是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外面的灯亮了，阿婆的身影透过窗玻璃，小温余赶紧跑过去抱住阿婆。

 

小时候父母在外地打工，温余就和阿婆一起在乡下生活。

 

“阿婆，外面好黑，我好害怕呀。”小温余指着窗外声音小小的。

 

“不怕我们去抓些萤火虫挂在窗户上就不黑了。”阿婆笑着拿起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出门了，阿婆是干过农活的女人，拉着我手的手心有老茧，很粗糙的触感。

 

小温余跟着阿婆走到山里，草丛里有东西一闪一闪的亮，在漆黑的世界里，脚下的泥土好像一片浩瀚银河。

 

再眨眼，透明的玻璃罐装着大半罐的萤火虫放在窗前，发出的光暖暖的，像一盏小灯，比窗外的月亮还耀眼。

 

小温余看着罐子里乱飞的萤火虫，不知怎么的，她把瓶盖打开，萤火虫慢慢的飞了出去。

 

窗外漆黑的世界里出现了一颗，两颗，三颗无数颗亮光点亮窗外的景色，美得像童话。

 

窗外吹起大风，窗帘被窗帘被吹落，遮住窗外的景色。

 

温余看着闪过的一幕又一幕。

 

和阿婆并肩去赶集，总会拎着一大袋糖果回家。

 

在院子里被鸡啄的痛哭，阿婆拎着鸡一顿教训，晚上再开心的喝鸡汤。

 

在阿婆干农活时，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一不小心翻进田里，被阿婆拎出来时一身泥巴。

 

眼里的温余一点一点的长大。

 

她这时才意识到不是起风了，是时间穿过了她的记忆，是回溯，更是快进。

 

阿婆站在田坎的一边，身后的太阳光很强烈，温余看不清阿婆的面庞，但一定是带着慈祥的笑容。

 

“阿婆，留下来吧……”温余往前走的几步，声音听着很脆弱。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些什么，才能让阿婆永远的留下来。

 

“如果可以，我会选择留下。”阿婆笑呵呵的，转身走向身后的光。

 

“阿婆！”温余醒了，睁眼看见的是雪白的天花板。空中有消毒水的味道，窗户打开着有风吹进来，脸上有些冷。温余抬手揉了揉眼睛，手指上有泪水。

 

出了医院，温余说想要回到乡下，父母拗不过她，只好回到乡下，周围的景物渐渐熟悉，车窗打开着。温余靠着窗头发被吹乱风，带着凉意，不知道是太干涩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泪水又充满眼眶。

 

阿婆的家一直打理的很干净，院子里种着各种花，静静的开放，有些花期已过，落叶落花堆积。院门口摆着老旧的摇椅。

 

一阵风吹过，落叶，落花被卷走。摇椅吱吱呀呀的响着，邻居家的小孩儿吵闹不停。

 

温余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她转过头，阿婆站在他的身后，笑着看她。眼里是她熟悉的温柔。

 

温余没有动也不敢动，她站在原地想问问银河的水是否会折射出亲人的模样？

 

风拂过她的面庞，温暖的触感。再眨眼时，她看着那条长路，泪无声息的落下。

 

乡下的太阳总是落的晚一些，温余收拾着阿婆的东西，一把蒲扇放在床头，她多看了几眼，床对着的窗打开着，外面的天透着橙色的醉意。

 

她还记得小时候自己晚上不睡觉的时候，阿婆说窗外有老虎，专门抓不爱睡觉的小朋友，明明是一句玩笑话，却真的吓唬到了年纪尚小的温余。

 

夏天天气热，阿婆的扇子不停的挥动，还有上面互相摩擦的声音格外让人安心。

 

涂着红色油漆的大柜子里放着糖果和牛奶，还有她小时候的玩具。

 

温余趴在床边沉沉的睡过去。

 

梦里是很陌生的地方，可能是在一个大厅里，一个石像立在前方，她看到了好多人轻声祈祷，有的祈求家人平安，有的希望可以保佑自己学习好。也有的在诉说自己的烦恼，自己的困境。

 

她像是抓住了希望，仰头，闭上双眼，双手合十抵着额头，认真又虔诚。

 

“神啊，可不可以再让我感受一下阿婆的存在？”

 

头顶落下的重量像是有人在轻揉她的头，她忍不住蹭了蹭，阿婆总会在自己伤心难过的时候摸摸她的头，抱一抱她。

 

“阿婆……我好想你……”温余小声呢喃。

 

梦结束了，外面的天黑了，母亲碰着她的额头小声念叨，“没发烧了……小余，还难受吗？”

 

温余摇摇头，看着窗外黑色的天空，天空有几颗星星。

 

阿婆，你还好吗？

 

阿婆，你可不可以借梦里的石像给我回答呢？

 

温余和父母离开了乡下，离开了阿婆的家。

 

走之前看着被收进家里的老摇椅，温余轻轻擦去眼角的泪。

 

阿婆，我想你了。

 

在没离开之前，我就已经开始想念。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