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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残诗阙

“你的诗……”

 

“不过半残诗阙,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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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我回到了这个小镇,那天下着雨,雨滴划过屋檐,低落划开我的视线,工作室还是原来的样子,干净整洁,一个大书桌,一整面墙的书架,一个画架,和一些零碎的文具,画具。

 

电话嘟嘟的响,响了几分钟,自动挂断了。

 

有些不甘心,我连续打了五六个电话。

 

全部挂断。

 

我捏着画笔,轻轻的磨了磨牙,挤了一点颜料在调色盘里。

 

我下笔的力度很重,画笔的软毛被戳在画布上,像朵花一样绽开在画布上。

 

凌乱的景物在画布上呈现,古街,雨巷,远处的画面是春花绽开,江面的黑色小船飘荡着,所有的景物都是漫无目的,我咬着下唇,黑色颜料还没落在画布,我就手一抖,被吓了一跳。

 

“你总是这样。”一道低沉的声音响的毫无预兆,“明明是好的画卷,总要在最后用黑颜料涂黑。”

 

“谢渡星!我的画是我自己的风格。”我的声音抖着,外面下着雨,天空都是黑色的,面前的玻璃把工作室里的画面映出来。

 

少年的黑色卫衣上是雨点,帽子盖下来遮住了眼睛,嘴角上扬。

 

我的椅子被转了半圈,看不见玻璃了。

 

一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

 

“春渡,好久不见。”

 

我往椅背上躺了躺,“好久不见。”

 

我沉默半晌,忽然鼻头一酸,“谢渡星,你为什么不接电话?我以为你不来了。”

 

谢渡星把帽子揭开,额角的伤露出来,眼里的笑意淡了,他叹了口气,“对不起。”

 

我没回答,抹着眼泪。

 

“春渡,对不起。”

 

我又捏住笔,黑色颜料盖住了小船,盖住春景,盖住了雨巷古街。

 

画布上一片凌乱黑色。

 

谢渡星坐在书桌前,没再说话了。

 

墨条在砚台上转动,墨水渐渐浓了,比外面的天还要沉。

 

这是五年后的初见。

 

“渡星,出去吃饭了。”

 

“行,等我。”

 

谢渡星穿着睡衣,捏着水杯出来倒水喝。

 

我半躺在沙发上,茶几上放着几张纸,边上还有笔墨砚,谢渡星喜欢写诗,我经常会拿着笔把诗抄写几遍。

 

尽管我的画让我觉得我的控笔很好,但用毛笔写字似乎有点难。

 

春雨接连下了几天,今天终于放晴。

 

太阳很暖,谢渡星走在一边,手里拿着雨伞和水杯。

 

我正正我的小包,带上帽子。

 

“春天春景很好。”谢渡星像是在感叹一样,说的轻轻巧巧。

 

“对啊,去划船吧。”我有些兴奋的看着远处江边的小船,地上的影子晃了晃,我踩住边上的影子,笑着。

 

谢渡星往边上走了一点,“踩到人要说对不起。”

 

我鼓了鼓腮帮子,张开双臂迎接春风,“渡星星,对不起。”

 

船其实划得不太稳,有点晃,风一直在吹,带着水汽,有点湿。

 

我其实一直都知道,谢渡星有一首诗写了五年,到了现在还没有完成。

 

谢渡星说,那首诗是写春景的,是写江上游船的。

 

谢渡星的成绩很好,平时写诗都是一两个小时就完成了,唯独这一首,写了五年。

 

“船,能在春风里游荡吗?”我捏着船桨,无由来的问了一句。

 

谢渡星愣了两秒,“春渡,我生病了,过不完今年的春天,那首诗,我不写了。”

 

“那天,我在医院做.手.术,手机不在我身边。”谢渡星很认真,直直的盯着江面,船尾有些水花。

 

我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春天,今年的春天。

 

六月了,春天已经过去,工作室外的春意散去, 夏天悄悄地来了。

 

春天离开了,谢渡星也一样。

 

工作室里的书桌上有些凌乱,我翻开了,看到了那半残诗阙。

 

“春渡不渡星,春不渡渡星。”

 

我看着少有的潦草字迹,眼泪晕开墨水。

 

“谢渡星,你不是说墨条的墨不会被晕开吗?”

 

“谢渡星,你写错了,是春渡渡渡星。”

 

我突然笑了笑,绕口令一样。

 

春渡星,春不渡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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