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 quietly yearn, hearts eXchange ca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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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那天,我们第一次写信。
你把它夹在我的练习册里。我翻开就掉出来了。纸很薄,有股橘子的味道。你说等到春天,我们要把信放进河里,看谁漂得更远。
后来我们寄过很多信。写作业的时候写,上课偷偷写,放学也在写。写完了一个字不删,直接折起来丢给对方。
有一回你在信纸上画了一棵树。树枝上挂满了字。我说这是什么。你说这是我的名字。
你问我最怕什么。我说怕一觉醒来什么都不记得了。你说那我替你记着。
你问我长大想做什么。我说画家。你笑我画的人都是歪的。我说歪的才像人。
有时候我们不写信。面对面坐着,你翻书,我剥橘子,中间隔着一碗糖水。你忽然抬头看我一眼,我知道你在问晚上吃什么。
我们换过很多次课桌位置。但每次都能用纸条找到对方。你写“热”,我回“扇子”。你写“困”,我回“下课喊你”。从不说多余的话。
你习惯在纸条角落画一个小小的太阳,不高不低,刚好够我看见。
有段时间你不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路过你座位的时候你低着头,像在躲一片树荫。我站在走廊等了一整个课间,你也没出来。
后来你在历史书的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你昨天没有等我。”我才想起来,昨天放学我先走了。
我们在楼顶坐了一整个黄昏。谁也没道歉。你把橘子分了一半给我,说这个很甜。
那年我们常去天台。风大,你总穿一件薄外套。你趴在栏杆上往下看,说人小得像蚂蚁。我说蚂蚁搬家了。你说那我们去给它们修一条路。
后来你真的带了一盒粉笔,从天台门一直画到栏杆。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一路画到了尽头。
我喜欢和你说话。但更多时候我们不怎么说话。你在写作业,我在看窗外,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收回目光。
沉默像一张不用撑开的伞。它就在那儿,不需要说话也能遮住两个人。
你有一双踩脏的帆布鞋。我有一块破洞的橡皮。我们用的东西都不完整,但刚好拼成一个完整的早晨。
有一次你趴在桌上睡着了。我在你手背上画了一个钟。没画指针。你醒了问我几点。我说你想几点就几点。
你笑了,说那就不醒了。
后来你说要转学。那天我们站在走廊尽头,你把一本笔记本递给我,说是写给我的信。我数了数,十七封,每一封都折成很小的方块。
你在最后一封里画了一片海。没有船,没有岸。只有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字:“我们静静渴望,彼此交换心意。”
你走的那天我没去送你。我坐在天台上,用粉笔把那条路又描了一遍。
后来我们很少写信了。偶尔收到一张明信片,背面是一棵树,或一片草地。你从来不写太多字,有时候只有一个句号,像一个还没说完的停顿。
我站在窗前看远方。风把窗帘吹起来,像有人在翻一本很久没打开的书。
我今年又去了天台。栏杆生锈了,但你当年画的粉笔印还在墙角,浅浅的,像一条等水来的河。
我把那本笔记本放在窗台上,翻到最后一页。那片海还在,没有船也没有岸。但你写的那行字,我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有飞机飞过去,像一枚被放得很慢的纸飞机。
我有时候会梦见你。梦里我们坐在天台边上,你拿粉笔在地上画一条路,我蹲在旁边看。路很长,长到看不见尽头。你说不用走完,只要方向是对的。
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还没亮。我把笔记本打开,在最后一页的下面,加了一行很小的字:
“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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