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过漴。
二〇一七年,是对我,是对这个从异乡褚城到此的刘遇娣言最漫长的一个冬。
我在下车处不远一根电线杆旁看见那个叫于漴的人喂鸽子。
起初不知道她叫于漴,她像没有一点波澜的死海,静静在那,或许三月初轻轻凉的风就已经是最大的惊扰。
转公交的缘故我在旁边等点,不自觉望了很久。陌生的目光太刺骨,她也许知道背后有人看了许久,提醒还是怎着转过身来。
我看清了她的样貌,干净的而洗的有点皱的制服还有微微过肩的头发侧扎在一边,披着厚橡色围巾。就是高中这个年纪很普通的学生样子,眯眼看向我的表情感觉到应该有近视却没配眼镜。
现在想起她眼神确像我回忆里17年灰白的天空,还有那年滥制的粗麻涤纶。
我还不知道她要干什么,可能经过这个学生的打量我极像手头阔绰且好依附的大人模样且十足认为自己认人挺准。
至于为什么说这么长,原因这是她没有对我这样一个陌生之人有任何防备与芥蒂开口讨要:
“我的钱遗失了。可以借6块钱打公交么?”
我承认,确实不该对一个素不知情的人抱有太大不好方面揣测,不过我的思绪已经开始飞了。
仅六块钱罢了,现已不是什么六个圆子抵上天价的时代,实在是微不足道,济难好事攒上功德也是不错的。可这样大的学生明晃晃的天里无论是逃学还是离家作为一个三观理论上正常的人都不应该支持的。
她平静的出奇却却感受得到那种巴巴的怜态。行,我几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素静的学生,没什么心思吧,有也人之常情,帮她不可了,中了套也就是当被之前的我迫害了去。
在她话掷地的几秒准备放弃的时候我拿了包翻出十元纸币,折好递向她。
“没有散的。”
不清楚她听见没有,她微微俯身接过柔浅的气声道了个谢。
公交还不久到我欲想不再理会她却收好钱找东西摸索了番扯了张纸还有拿笔写下一串号码递给我。
“之后可以找我,一定会还的。”
行,好孩子。
听不出任何语气然后又是俯身称谢,我刚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公交已经到站,她也准备跟上攥的不太紧的学生证忽然掉了,我便帮着捡起,也知道了她的名字
高二,于漴。
这地方叫漴河,这样看来这个名字也多了些本乡的轻朴,却也是如人那样素淡的。
她接过,这次也许是赶着上车没有了道谢的动作。车内周旋一番她随着我坐了旁边,我也没有在意。
赶路使我疲惫,又上了车本是想阖眼休息的,她偏偏在我半昏半醒的时候补了身刚刚漏下的谢谢,可能她眼里这礼貌是非成全不可吧。
“嗯。” 我简单应了,没有跟她太客套。
她没有太大反应,却是有点不自然的沉默,稍微犹豫后又望向我,开口:
“我可以问问,怎么称呼你么?”
“不可以。”
疑似受挫那般她又哑了口,可能实在未意料会这么回答,好似追问题目一样又抛来话眼:
“为……什么?”
“就是不可以啊,没有原因。”
“给个回应好么,编一个也可以。另外你刚刚应该看见了,我叫于漴。”
她这么倒是说有点出乎了我对这个人的下意识判断,我现在觉得她啊呆呆的死板的
“较真。”
…
孩子气算不算好事不知道,只是淡人身上孩子气违和不止一点了,后面实在睡不着了我闲看见她坐在靠窗一直往窗外瞟,忽然问她:
“你真的要听我叫什么?”
她当秒就反应过来点了两下头,我思考一下,在她眼里应该算是无耻地说句:“算了,不说。”
又见到一副微微失落的样子,想问原因但是还是没有敢开口。
“因为,不好听。”
她没问我便自己吐了原因,可听了她又觉得自己是被敷衍了,怨怨望我。
因为我是来聘教师的,想了想大概这里的几所高中她所在的还会有概率见到。于是补充那样说了
“别急,如果有缘呢你还会见到我这个大善人的,会知道的。”
只能说,当谜语人的滋味真的很特别。
……
下车,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笑着迎过去她的眼神,像是郑重地去许诺一个约定。
我起初说着玩的,两个月后到了一所高中就职,当时学历不错在公示栏上展出。起初通常按照我的意愿我应该是拒绝的,忽然想起于漴的好奇便多了份念头一时同意了。
入职去宿舍收拾东西布置工位什么的耗了大半天,加上到这本来也不早了已经是学生放学的点,教学楼没什么人在。
我走出楼前看了看进门处的公告栏,确实找到了关于我的。
不由怎的我开始看起内容。照片是自己给的,中规中矩。学历足够被这地方的人吹一会了,还不错。大大小小的都看了看,却愈发觉的名字那一栏太刺眼的狼狈。
“刘遇娣”
好像是什么东西要涌上来,不过这名字说来也伴了我二十二年整,有再多感慨也不能留在这一时,于是还是一阵叹息盖过去,明白这些又觉得自己像个一板一眼的成年人了。
于漴会看见吗?
可能概率不大呢?不管了。
不过她也确实看到了,没看到也会知道。
只是因为,我教的是她在的班。
我也是上课才知道的,一眼认出来了她安静的样子。如果真的要拿什么形容,像只猫。而且是蜗居在角落的猫,她位置正正好在靠走廊窗的那边,庸庸懒懒一节课下来也不爱说话。
她也认出我了,这个时候的我们作为师生没说过什么话,但她看到我的眼神就是半惊异的。
应该是想起我说的那句有缘会见面的,至于是半惊异大概由于公告上见过我只是没想过我会教她的班。
我教书的第一天留给学生联系方式,那星期周末她主动加上了我。没有说别的,只是把钱退还给我。我起初不愿收的,想着算了作罢,她说了“不行”后就没有理我了,我也不逾矩,道好,收下了。
她成绩平时居中,并没有主动同我说过什么话。最直接的一次交流是四月底月考后她忽然请假消失了一周,我出差回来在熟悉的车站见到她。
是之前我第一次见她的那个站,她依然安静地喂着鸽子,她太安静所以鸽子分外吵闹。
我想她这次绝不是因为车费,上课的点没有去学校来到十几公里处的只会是有什么特殊的原因。
我从这里下车和于漴遇到她没有很意外,她只是瞥了一眼我后继续拿面包碎胡喂着那群偶楞的鸽子。我走上前,鸽子被陌生的人惊飞她也没有直接理会我,只是站起来拍了拍衣服。
漴河偏南方,四月底的天气比刚走的冬暖得多,于漴只穿了件短袖,仔细看看能发觉到手臂上一处隐隐半青半紫的痕迹,左眼下方也有很浅的磕痕,应该都是在愈合中的伤口。
她知道我的目光落在了这些缺处,没有躲闪也没有怎样,只是用一贯平死的语气问我
“你不走吗?”
出于礼貌我没有直接打探她经历了什么,只是问问她什么时候来上学。她说明天,我说好。于是就没有了其他的对话,我回了校,她回家还是去哪了并不知道。
很多和学生年龄相近的老师之所以容易打成一片很大就是因为自己前不久也当过学生非常深刻知道他们的心理。
……
第二天回校她确实来了,与往常那样没有人在意她,班里也没有因为她的缺席与出现有任何不同。
那几天她会上课的时候走神,发呆,也会看着我不知道思考什么。
我始终没有问起她的事情,即使是一颗渴望有人倾听的心,无关的人过问更多的也会是厌烦。
以自己的经历看,我清楚知道她的感受。她像我,只是很像过去褚城的那个刘遇娣,但是刘遇娣帮不了这一个自己。
她是于漴,她不是刘遇娣。很多事情需要自己想清楚,才不是重蹈覆辙的把戏。
至少当时是这么认为
……
一个学期平稳渡过,然后寒假,日常里聊天也和同事经常说:
“时间是水吗?”
我和于漴疏交流的状况是常态,不是班主任而且班干另有人所以自然没有太多交集。
她一个学期里一次赞过我的朋友圈,是一条关于翻到之前的笔记本,感叹自己之前起过“清河”这么单纯的名字给自己,然后写的内容……嗯。?后面那条早删了,印象深刻的原因大概就是她只赞过这条,也难不我百思其中含义(怕带坏……?。
后来较大的转折是另一个学期了,一七年十月十二日,一个周五。东西落下了,回了趟班里。本是上赶着有事的,但是到周五心情美赞这点毋疑的,还是不慌不忙。
关于东西,是我的证件,最后一节被拉去看课匆忙落的。我想改名,不是一时半会的想要,是一直有时间没心情,有心情没机会,总之那个星期是下了决心。行了,你可以说马马虎虎,因为这么重要的东西我在快离校拿着还能忘记。
当时天已经半暗了,人除了高三的些老师学生留下辅习就不剩谁了。教室是倾向微昏暗的状态,我看见于漴趴在座位,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蛋糕还燃着蜡烛。
我开了灯,她被打断似的迅疾望向我这边。
“愿还没许完,你打断了。”
我竟对她的较真觉得好笑,说了声行拿好东西重新关上灯在旁边看着她。于漴像虔诚的信徒合手她的神明一样真诚,对着蛋糕许了个不清不明的愿。
她睁眼了,我便开了灯。她已经拆了塑料勺子上的纸包装,规规矩矩的吃了起来。也许好玩,也许好奇,我问她:
“你今天生日?”
“原来我看起来不像在过生日。”
“嗯……像。”
我被淡淡的语气回的无话讲,但是玩味心理作祟便问她没出校门她哪搞来的蛋糕,为什么要在学校吃。
“老余(这是班主任)给的。” 她略过了我后面半个问题。
“去年也给了?哦对了没礼貌,怎么不喊老师。”我很执着希望她接不上来话。
“很必要吗,刘遇娣老师。”
“没必要。”
听到此三个字我开始恼了,又匆匆补充那样告诉她很快就不用这样叫了,我会有很好听名字,拿证件就是为了这个怎样呢?
听到改名她忽然问我改名要多少岁。
“你想…改名?”
她没回我,意识到什么低下头继续吃蛋糕。
半小时没有的功夫间天已经黑的差不多,她收拾完了,我也准备走。我们没说话,并着走,隔着半米的距离。
快到了门口听见有人醉醺醺地喊了声于漴,她脚步顿住了,拉住我手腕说去后门。
“后门这个点没开。”
于漴听完懵了几分,我问怎么了她摇摇头,几步路也吞吞地走到校门。门外的一个男人见到她目光冷冷的,我想靠近些她却忽然转过头像说着别过来。
她极其轻地叫了声爹,男人口齿不清地絮絮叨叨,像烂泥一样讲了很多话。听不清楚,她一直微微地抖。随后是一个响亮的巴掌,瞬间沉沉落下……
我来不及思考拽着她往外跑,高跟鞋几番险崴了脚,街和路都不熟只是跑进学校到了零星亮着一些灯的教学楼。
“你其实不用管的。”
“我告诉你,我是你老师。学生特么要残在眼前了我哪敢啊!”
她语气和平时一样淡,只是身体还有点抖,脸上的印子在夜里也明显。
她脚扭了,我陪她坐在楼梯间的台阶。我打电话给老余,然后就沉默。我们貌似没话讲,对于她我也不好问任何东西。
沉静一下里我的心情就没有刚刚那么激动了,开始感觉腿肿的酸。大概是被看出来了,她凑到旁边,默不作声帮我按了按,我没拒绝。
可能由于安静的僵她随口问问我的愿望。
“你要听真的还是假的用来哄你的。”
“都听。”
“嗯我希望你现在平安然后记得我的人,真的就是我想改名。”
“哦。”
她回了句很小声的可以。
然后她又问我怎么忽然要改名了,我反问她好端端的为什么见了我要改名也想改名。
她说因为于漴的漴,是漴河的漴,母亲怕她未来走的太远了忘了自己最初属于哪儿。
我说还好,落叶归根。
她说不是,她想当剪线的风筝,飞走了就是飞走了。对她而言这是泥潭,陷进去不是扎根。所以她要改,最好把姓也改了,不要在影子里活,不要跟那个有一点气就纯纯往自己身上撒的爹有一个来路的痕迹,不要顶着这个地方的名号让自己未来想起来都污秽。
她颤颤巍巍说完几乎要是哭出来。我不说话了,坐在她旁边。她情绪激动的像是一只炸毛的猫,个别咬字也像毛那样理不顺。
脑海和思绪好像扯去了一个暗无天日的角落,抽不回神,胸口闷的慌。等她稍微静下来一点,我一时兴起跟她说起我名字的来历。
我说我是乡下的野崽种,能出生是父亲有了三个犬子还跟别人家的纯浑人打赌说肯定还有个儿。
结果看见是个没把的那混蛋当天晚上脸就气紫了,取了个“遇娣”的名当天晚上就和外头的女人过去了。一年后抱了个儿子回来跟那个守在家里养一群孩子还养的半死不活的苦命女人说要断了。那女人报复性心理在自己孩子前从小苦怨苦怨,后来难以供养甚至在最小的孩子还在上小学时一走逃之,毫没想过给这个千疮百孔的不知道能不能称之为家的地方留一点后路。
尽管我知道她最初想问的是为什么到现在改,但脑子一热情绪化地说了这些。世界欠了一个女孩很多很多,而女孩又发现这个世界不止欠了她一个人很多…人对于共情共鸣的渴望是根本上的,是比需要关心更强烈的渴望认同感。
或许也是不由自主的一种较劲?总之说出后有一种难言的舒畅和半释怀半伤怀。
她听完也没声了。我告诉她于漴这个名字干干净净的和她很像很像。我做我的刘遇娣,她还是她的于漴。现实是自己的,命运不会因为名字变动有任何大势之迫。
她沉重地望着我抹把泪点了点头。
我因为公务很多文件不方便临时变动改名一事还是作罢了。
而她大概是想起了之前我发的内容,之后私下一直叫我清河。我没有反对。
……
我在她周日没到校前往她屉里塞了个瓢虫的钥匙扣,不是太擅长准备礼物的人,想到“漴”和“虫”上班路上正好看见有虫的挂件就送了。
第一节就是我看班,她到了看见挂件瞥了我的方向,表情和平时毫无波动让我有点心寒。
但她渐渐会来找我问题,作为老师肯定从来没拒绝,当个月来了五六次。尤其我教的语文她确实学的不错,也是一点感慨吧。
后面几次吃饭时看她一个人就问她一起坐,她之后就没变过位置,一直在那儿,或许期待?
偶然逐渐也发觉她会笑了。
笑的,像湖面上泛的月牙,更像浅淡的月光。
只能说显著。
……
刘遇娣以为自己是英雄了才发现自己是个罪人。
这是一段反复落笔亦不知道怎么写的部分。
十二月一整个月于漴都是没怎么说话的,虽然之前来说是正常的,却心里觉得反常。
二十一号的晚自习她偷跑了,老余没批假,也不清楚她去哪了。于是想起她经常来办公室看我就要我找找她。
“这孩子,性子古怪的,见你又跟开窍那样。可能像之前一样想不开的话你多开导她一下。”
老余交代得我不知所措。反复在琢磨着一个个字眼,古怪,想不开,开导。
行,脑海里一个最常规的答案,我就去了天台看看。
天台锁被翘了,一推就开。意料之外又之中的好找,我真的看见她了。她坐那里,就在那里,像化在风里和冬天一样冷。
我想开口,却不敢走进。她看见我,也不说话,转身从这边回到楼梯口自己回去了。
古怪是真的。
……
后面就是元旦前一晚老余发消息说于漴有进校记录,让我赶紧看看去。他在外地赶不回去也就我合适总之别出命了快点去。
我回到校内,课室没找到,在楼道前踌躇又担心耽误了时间几步并快地爬到顶楼。
熟悉的没锁……
我撞见她了,她看着烟花。
“哦,我就知道你在这。”
她转过身来看我,烟火一朵一朵锦绣那样,给她也裹了边。于漴不说话,静静的,静静的。
“这么淡干什么,不夸夸我吗?”
却是恍惚慢了一拍的时间,她走进我。我下意识后退,而她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眼睛钻进几丝风没有那么死寂。她的眼睛好像一直会说话,但现在我读不懂。
也不敢读懂。
她吻了我,像只猫儿的柔软。拥向人而只停留在脸侧多简单一个吻,在那个昏昏晃晃的天台摇曳的风里随风一吹就散。拥抱没有停止。吻好像只是试探性的插入一把钥匙,拥抱是在拨弄着锁孔,她在等一个答案,知晓自己能不能打开这扇门。
一瞬间感觉胸口揣了枚太阳,直直发烫,拔凉空气里分不清方向,围巾也在心前燃的臊紧。
我飞步离开了天台,和我过去时一样匆忙。现在想起来还是有后悔让她独自危险地留在那里,风一个不注意领着她意识迷蒙去了迷途该怎么呢?
好在她幸存下来了,我依然忏悔。
她的伤心是延续性的,我的自我此事无法接受而直到学期结束都没再正面理会过她,我们像陌路的人,亦可以说是末路的。
……
收到通知教完这个学期去别处就任,班里得知这个消息后我临近期末几天收到了很多信,我催他们学习紧先别这些,考完试当天再好好告别。
于漴没送信,我以为她清净了。就在考试倒数第二天,她主动来找我了。我没推却,静静看着她,沉默的成了我。她将日记赠予临别的我,只是放到桌面站在桌子前看着我,几分钟后就离开了。
本子上的内容写到12.31就停笔了。
最后一页内容是:
“幺七年的终末日,一只猫在天台吻向了她的自由。”
……
正式分别在考完试的下午。
其他人送到校门口就住了脚,她在我没出几步跟上来,坚持送我去车站。这时候还被旁边几个同学倜傥:“可以嘛于漴,看不出你平时和老班这么亲啊。”
她只是浅笑笑,和我上了去车站的出租。
我们的分别连一个拥抱也没有,安静的,氛围像第一次见她。
铅灰的天空沉沉的压得喘不过气,站点人流很多很多。她和我都没有说话,只有真的送别之际才看着我,我们眼神对望着,无关人流,像潮汐锁定的两个行星。
她停留了好久,直到巴车启程又排下一行乌云,远去看不见影子。
车站拿的报刊上登着「一七年算不算晴天」
开头是:
“不算的,不算的。
只要有一年爱的人难全,鼻尖依然潮湿与酸涩,那就只能是苦的雨天。”
我想留条消息。也是最后一条消息。
这最后一条消息,是在车上的颠簸中匆匆留的。有太多犹豫,终也只是一行:
“漴,未来幸福。”
之后没了任何后续,我几番手机号换了又换,原想告诉她的,由于和她难开口也作罢。以至于她近况也是未能知晓的。
我们也没再见过,这是意料之中。我当然记得她,也记得匆匆别去的那日的天蓝得很廉价,邻座的手机里放着《后会无期》 。
“你若离去,后会无期。”
……
补叙:
又听见这首歌时,我又记得我曾想过,那天在落脚的站点人山人海中,或许也有从漴河那边而来的。她站在那里,也曾有我这般异乡的人赶路时分匆匆在那个站点那天遇过她吧,尽管只是一面。
后来忽觉得歌词很像我学生时代写过一句很诗意的话,我和她也正好用当时的话来讲:
两个人相遇是两趋水流汇在同一河,而现来到了陌方的支流。除宿命归海,不再重逢。也就是
“后会无期。”
“漴”与“河”,除了那年的漴河再不见了彼此。
她的之后还很长很长,我感叹自己这般坦然得好生不像个负罪的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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